【绚雏】你要安静地听我说。Part9

【本文为同人作品,请勿与原作混淆】

 

 

21

 

回想起过去的那个冬天,一切就像一个漫长艰涩的梦,雾岛绚都迷茫着犹豫着与之擦肩而过,没有想好与谁道别,也没有想好怎样重新开始。

 

他不习惯正式的“生离死别”。在青铜树每天都有人死去,但那些死亡并不需要他关心,他也不知道什么程度的“关心”才不会显得自己高人一等。喰种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,白鸽也一样,所以两边都不断有人丢了性命。

 

每天凌晨,新的情报会进入咖啡店,经过金木研的转述再被他所知晓。绚都听说了很多名字,但少有能吸引他注意的。重伤过后的他一直处在大脑混沌的状态,每晚晕沉沉地扫视死亡名单,在看见“多多良”后稍微清醒了几秒,过后又陷入深不见底的迷惑。

 

「多多良——下落不明」

 

「盗墓者——死亡」

 

简单直白的讯息,如刺破夜空的警铃。



 

多多良是绚都的老师。用他的话来说多多良虽然语气古板、性格保守、棋艺超差以外,但确实很擅长教育手下、统领军队。绚都在他的“教育”下好歹还是长大成人了,并且和他有了相似的、放在人群里绝对孤立到死的性格。

 

绚都知道多多良喜欢撇着眼睛瞄他的头顶,但他没兴趣戳穿这大叔,只当作没注意。到后来盗墓者进了组织,多多良也这么瞄盗墓者的头顶,瞄着瞄着,会露出复杂而慈爱的神情——这差点恶心到在一边偷窥的兔子。

 

“什么情况啊……多多良这家伙。”他小声嘟哝,没留意旁边路过一个捧着干净衣物的笛口雏实。

 

雏实一向比他细心,看看他吃屎一样的表情,又看看另一边和谐交流着的多多良盗墓者,噗嗤笑了出来,拿胳膊肘捅捅他的后背:“绚都君在吃醋?”

 

“乱说什么呢。”绚都接过她手上堆成小山的衣服。

 

“你的嘴都嘟起来了。”

 

“才没有嘟起来。”随手赏了她一个栗子。

 

雏实揉着脑袋笑着随他往房间走,一边走还一边拉他的衣角:“吶、吶,绚都。你喜欢多多良先生?”

 

“哪里的话。你觉得会有人喜欢他?”绚都忍耐着背后抓挠衣角的小爪子,把衣服抱牢。

 

“虽然多多良先生是有点严格……”话到一半没了下文。雏实收回了手,声音低下去,“但是他对绚都很好啊。”

 

——有吗?

 

——好吧,不能说没有。

 

或许他应该向多多良示好?这么多年来多多良始终扮演着为他收拾残局的保姆角色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;多多良也下了苦功夫陪他锻炼,让他一路成长为SS级罪犯;在他闹情绪不配合的时候,多多良半骂半劝地把他扭回正轨……说起来,多多良的角色设定跟四方莲示有些重合?……绚都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,推开了掩着的房门。雏实乖巧地跟在他身后,帮他关门。

 

对他好不好绚都不敢确定,但是多多良对雏实很严厉是真的。这女孩低着头整理出他的那部分衣物,棕色的头发温顺地披在肩上。绚都不动声色地盯着雏实看,像是盯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,视线专注而焦灼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最后定在她纤长的睫毛上。睫毛下方是躲闪的、小鹿一般无辜又漂亮的眼睛。

 

被他盯得不自在的雏实偷瞄了他一眼,好奇地翘眉:“我脸上有东西啊?”

 

“啊——嗯,有。要帮忙?”绚都点头。

 

“真的有?”雏实愣了一下就转过来了。

 

还真是毫无防备。

 

绚都不客气地伸出手,揉面团一样揉她的脸蛋。

 

果然这个人很单纯也很容易被骗……面对这样的女孩子多多良也能那么凶,到底怎么想的?笛口雏实是青铜树里公认的小女神,长得好是一方面,性格好是更重要的一方面。温温柔柔的她慢慢融入这个组织后很快博得了大家的喜爱。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想要“保护”她,仅限雏实跟前,大家都成了传说中的乖宝宝。乖宝宝的代表就是雾岛绚都——尽管他本人坚决否定这样的说法。

 

“绚都……住手……唔唔唔。”

 

“雏实你不喜欢多多良对吧?”没有闹她太久,绚都适时松开了。

 

“我……尊敬他。”

 

哦?真是狡猾的说法。

 

雏实转过脸去不想理他,重重地放下最后一件上衣,手劲大得都把衣服揉皱了。绚都知道她是不会生气的,于是坐在床沿上悠哉地观察着她有趣的反应。

 

“我走了。”

 

“还有谁的?”

 

“纳基先生和……多多良先生。”雏实说出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许久。

 

绚都仍然看着她。雏实抬起头和他对视,憋屈得都快哭出来了:“我……”

 

“嗯。你。”绚都笑了,“过来。”也没管她答不答应,直接把她拉到了跟前,帮她整理起头发来。很长时间没剪的头发有过肩的倾向,为她增添了很多淑女味道。不懂欣赏书本但是能欣赏淑女,雾岛绚都觉得自己就跟个强盗一样,特别无耻。

 

——这家伙喜欢多多良才有鬼啊。硬把“害怕”说成“尊敬”,绚都也是服了这个心肠过软的姑娘了。好在他了解她和多多良的关系,这种程度的谎话根本骗不了他。雏实垂着脑袋,像犯了错一样。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,也不知该不该阻止他摆弄她的头发。

 

绚都轻声问:“又被骂了吗?”

 

“嗯……前天,带队捕猎的事……”

 

绚都停下动作,在心里悠然一叹;他让她靠近些。雏实是个什么个性他清楚,多多良也清楚,只不过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多多良却始终不愿意迁就她。多多良身为明面上的组织领袖,对部下严格管教也是正常的,从组织性上来说,绚都不能够责备多多良。但是从个人角度来看,他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指责雏实了?不,当然不。 

 

这不是原则问题。根本不能扯到“原则”这种东西。

 

要怪就怪艾特当初将雏实拉进青铜树的决定吧。反正此刻的绚都只想当个糊涂鬼,给眼前这个伤心了的小女孩一点点安慰。

 

“既然是任务就要好好干。知道吗?”绚都望着她越来越低的头,忍不住强行把她的脸摆正,好让她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。

 

“嗯。”虽然答应了,但雏实欲言又止的,似乎是想辩解一番。

 

绚都当然知道她想辩解什么,无非是捕猎对象的人类看起来有多可怜、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之类的。他不在意那些。他们和多多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、承担着各自的责任,不能任性的时候绝不能任性。绚都遵循了这种不成文规定很多年,他知道这些规定有多不通人性,说不定会伤害到她,但这种伤害是必须的——谁叫他们生来就是喰种呢?如果不低下头来,就会像刚进入青铜树的他那样被多多良惩罚得血肉模糊。 

 

“听我说,雏实。我知道你不想做那些事。我知道的。”绚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,免得吓到她。他把手放到她的后颈处,将她按上自己的肩膀,“我也知道劝你离开这里也是没用的……啧,你这家伙就喜欢在没必要的事情上犯倔。”

 

“这种话绚都没有资格说吧?”雏实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,话语间有细碎的笑声。

 

“总之——一切以我刚才说的为先。”他听见了笑声,无可奈何地抚摩她的发,“如果你真的不想做那些事,那么以后就带上我吧。”

 

无论做什么都带上我。代替某个人干一些黑暗血腥的事,对他雾岛绚都来说太稀松平常了。他并不介意这样的对象多出一个。不如说,多出一个,更好。

 

笛口雏实靠在他的怀里,拂上他颈间的鼻息异常柔润,身体更是柔软温热,几根手指的触碰也能让他心跳渐起。他心猿意马的,没想松开手,也没敢抱紧些。

 

绚都很多次偷偷地想:雏实对他是有好感的吧?他总是道貌岸然地从她那里窃取拥抱,她明知很多时候其实没有非得抱一下的,但她从未拒绝过。这还真是鼓舞人心。绚都忍不住就往“信赖”的更深一层考虑……这只小麻雀,啊不对,这个女孩,是不是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?……一点点,很小很小的一点点。雾岛绚都顺着这个念头思考下去,往往自己先没出息的红了脸。

 

青春期的想法很难懂嘛,绚都这样的就更难懂了……明明只是是主观性很强的猜想,自己却无缘无故的害羞起来。他甚至会担心:要真是这样该怎么办?糟糕了啊没有处理这类事的经验啊……会惊扰她吗?

 

 

 

初春潮湿的天气里,雾岛绚都坐在咖啡店外晒着太阳,穷极无聊之时便挑拣出这些往事往思,折腾到阳光较好的地方晾晒一番,使自己不至于遗忘那些重要的回忆。他身边是董香煮的咖啡,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
 

「绚都君,可以再战斗吗?」

 

我也想问啊,这样的我还能不能再次战斗。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多到超过了喰种的自愈范围。那些繁复狰狞的伤口一些来自于奎库利亚的战斗,更多的来自金木研为了使他镇定而做出的果断攻击。

 

苏醒以来赫子暴走四次,锁在拘束衣内两次,使用Rc抑制剂的次数多到数不清。雾岛绚都现在与其说是生物,不如说已成为了重点监视的易燃易爆品。

 

以往的共喰从未带来如此大的副作用,这次仅仅食用了一个赫包,常年积蓄的疯狂突然爆炸开来,只是那么一秒,他便回到了多年前的暴走状态。

 

「……那是你的妈妈吗?」

 

是。

 

那是雾岛洸。

 

她如今成了这个样子,和凉子小姐一样。

 

雾岛绚都坐在藤椅里,鼻尖缭绕着花香。樱花前线从南至北,缓缓划过了这条过于阴暗的街。前几天去过小桥,看见桥下方的河面上漂着嫩粉色的花瓣。他记得雏实喜欢花,喜欢一切正常女孩子喜欢的东西,为此他还嘲笑过,说她没特色。不过现在想想,“没特色”更好,像董香那样品位独特反倒会吓跑一大群追求者。

 

活在人类社会里会相当受欢迎的笛口雏实,如果他和青桐树没有妨碍她的话,她就不必再见到和凉子小姐遭遇相似的“雾岛洸”了。

 

「我……不想变成那个样子……绚都。」

 

是,我也不想。

 

你不要想太多了,别再去想了。我们从这里出去。到没有敌人的地方去。你告诉我怎么走吧。把你的「耳朵」借给我吧。

 

忍一忍好吗……不疼的……就忍一下子……一下子就好。有马不会抓到你的。

 

「绚都……」

 

我在,我在。

 

听不见了吗?没关系。我还可以带你出去的。我可以的。

 

雾岛绚都从不信“因果轮回”,但当他在监狱的底部望见浴血而来的金木研和有马贵将、望见既笑又哭的芳村艾特,他信了。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?现实已是如此。他不过想带雏实走罢了,却被迫加入了复杂又悲伤的剧本。他们俩像走钢丝的蚂蚁,摇摇欲坠不知所以然的时候,退场灯突然就打到了他们头上……

 

此时台上正奏响最强音,三方混战,枭的巨翼遮蔽了光源,金木研的鳞赫穿透墙壁,浓稠的鲜血从他全身冒出,瀑布般流淌在雾岛董香眼前。从视线死角处射出的Q巴雷特如石子飞溅,结结实实地打进了绚都的后背,将肌肉紧实的脊背洞穿,甚至扫到了至为重要的肩部赫包。绚都勉强咽下从喉咙涌出的鲜血,往后一扫,看见了角落里的微笑的黑衣男人——

 

我可不认识你是谁啊,这样偷袭真的好吗?

 

子弹所带的药剂渗入体内,他腿一软,羽赫像破布一般碎裂了。

 

「绚都……?」

 

什么?

 

他并不能好好听清雏实在说什么。

 

他也不记得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用赫子洞穿她的了。

 

她的伤口无法自愈,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,她的生命和人类一样,变成了脆弱的一次性产品。

 

笛口雏实是被废弃的喰种——废弃。长久以来注射的Rc抑制剂里有什么她不知道,绚都也不知道,他们都忽略了这个细小的点。人类也好喰种也好,性命都是不能透支的东西啊。

 

到底……是什么东西要夺走你呢?经由嘉纳改造的猫头鹰将你送进了监狱,现在CCG的神经病科学家们又在你身上做了手脚。

 
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你成为了他们的「废品」。

 

——好吧,好吧,不管怎样,那些以后再说,以后再算。

 

求求你,快愈合,快愈合,快愈合……她的血几乎染透他的袖子,将深色的衣服染成了更深层次的暗红。浓烈的血腥味钻进他一片空白的大脑,连自身的痛感都变得极度微弱。

 

该怎么办……怎么办才好……

 

 

「绚都…………吃了我吧……」

 

开始与结束的“点”就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。

 

鳞赫上的红色核心闪烁着黯淡的光,从她身后张开的赫子围在绚都脚边,沾染了她的血的味道。从他背上的弹口处流出的血液滴落在尘土掩盖的水泥地面上,经过他的手与她的血相互融合。

 

喰种死后,赫子被白鸽回收、再制作成猎杀喰种的工具。如此往复,漫长岁月里,喰种一直在与“同胞”互斗。越来越多的牺牲,越来越多的谜语,越来越多的手足相残,越来越多的言不由衷,越来越多的失望和希望、绝望与痛苦。

 

你这只不听人话的小麻雀,是想让我也背负那种痛苦吗?

 

 

「求你。」

 

她的话,混合着风声、混合着浑浊的空气。

 

不要那样看着我。

 

你喜欢我吗?还是讨厌我?被喜欢的人吃掉、被讨厌的人吃掉,你选择哪一种?

 

你想让我成为金木研、还是多多良?

 

……

 

在记忆被血肉和断骨填满之前,雾岛绚都看见的是笛口雏实哭泣的面容。他知道她美,但未曾想过棕色发丝被鲜红液体浸染的她的美能够哀婉如斯。断一条腿不会死、耳膜碎裂不会死、腹部洞穿不会死、被子弹击穿肋骨也不会死——但是那时的笛口雏实,她的眼睛、她的嘴唇,无一不在告诉他她有多害怕,害怕到连死亡也不畏惧,甚至愿将死亡当作解脱。

 

——对,害怕。

 

骤雨突降的日子里,雏实会紧紧地搂住他不让他走。那不是撒娇,而是害怕。

 

所以,所以啊——想要躲在安全的地方,躲在只有雾岛绚都的地方。他们两人可以相互依靠,再过一段时间,可以选择相偎到老。

 

雏实的眼眸微微合上,他看见花海一般的殷红徐徐蔓延上她的白衣。

 

……可以一起到老的吧?

 

他低下头来,寻找着至关重要的身体部位。血色全无的手掌抚上那里,颤抖着。他的喉咙里冒出了沙哑的叹息声。

 

我想要,和你一起到老啊。

 

 

「所谓生存,就是吞噬他人——」




TBC

真是意识流……

该烂尾了【喝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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